曲折入住,潦草收場:住進爛尾樓的45天

豫森城的業主們覺得,入住這棟爛尾樓是要回房子最后的辦法。但是,11月20日,他們發現大門被堵住了,再也進不去。業主群名叫“回家的路”,這一晚他們覺得,路似乎又斷了

(本文首發于南方人物周刊)

豫森城業主們在樓棟里掛的橫幅  圖 / 程鑫

每天晚上9點多,曉娜要先騎車經過廢舊蛋白廠的破敗水泥路,再穿越一大片齊人高的枯黃草叢——電動車已在草叢中辟出一條小徑,才能回到“家”里。

她“家”在爛尾的豫森城。幾幢未完工的高樓矗立在這片工地上,灰色的水泥墻裸露于外,幾千個沒有安裝玻璃的窗戶,黑漆漆的,像空洞的眼睛。

進入11月以來,寒風在高樓間回蕩,從無數個窟窿中發出低吼,間雜幾聲狗叫。曉娜提著心眼兒看路,怕狗會突然沖出來,大多數時候,能一路無事騎到工地I地塊2號樓。

通向二樓的樓梯由幾塊碎石板堆成,旁邊墻壁上掛著兩只充電型的LED燈。踏上石板,掀開厚重的防風門簾,是一間屋室,擺著泡沫板茶幾、舊沙發、帳篷。這是她住了一個多月的“家”。

豫森城I地塊2號樓及小路旁的枯黃草叢  圖 / 程鑫

一同入住的還有另外二十多人。整層樓沒有門,水泥墻隔出十幾個房間,僅有兩間裝了玻璃窗,一間是大家共用的客廳,一間留給帶著5歲女兒茜茜入住的方秋。他們趕在鄭州最低溫降到10度以前,給窗戶封上了塑料膜和木條。房間陳設大多簡單,地上鋪泡沫板,上面搭帳篷。住得久了,有人拖來上下鋪鐵床、行軍床,鋪一層薄薄的被褥。

樓里沒水、沒電,上廁所得去工廠里的籃球館。塑料膜擋不住所有的風,屋子里一天比一天冷,但是他們仍然想住進來——這是他們自己的房。

豫森城是河南鄭州大孟砦城中村改造的商業開發項目。四五年前,開發商豫森地產集團有限公司(下稱“豫森集團”)在沒有取得任何證件的情況下,以內部團購形式,將規劃建設的豫森城商品房幾乎銷售一空,但因資金不足,工程未完成便停了工。至今F、G、I三處地塊共16棟樓無一達到交房條件。

曉娜覺得入住是要回房子最后的辦法了。維權三年多,她和其他業主試過找開發商、找街道辦、去各級政府信訪,都沒能讓工程往前走一步。最終,他們以決然的姿態搬入了爛尾樓。

未完成施工的豫森城  圖 / 程鑫

深秋入住

G地塊的8號樓和9號樓最先被豫森集團抵押出去,用以融資。緊接著,承包工程的建筑公司拿不到建筑款,將豫森集團負責開發豫森城的子公司告上法庭,申請訴前財產保全。2020年9月25日,F地塊的三棟樓被法院查封。

一種失去家園的緊迫感在業主群里蔓延。一名業主在群里對曉娜嗆道,“說是自己的房子,你怎么不去住?”曉娜心想,要住進去,哪怕法院查封,產權抵押,住進去就是自己的房。

趁著十一假期,曉娜摸索出了從蛋白廠到豫森城工地的路線。10月9日,她和另外兩位業主正式搬了進去。他們搭建臺階,去工地撿泡沫板鋪地,買帳篷。第三天,方秋帶著女兒茜茜也來了,此后來住的人越來越多。

相較于其他業主,入住的人維權之心更迫切,處境也更艱難。有幾個人在疫情中下了崗,靠打零工生活,快要付不起房租了;有的人因為爛尾房成天和家里人吵架,日子過不下去了,自己單獨出來住。

方秋第一次來是哭著進門的。她怕狗,來的路上有幾只狗堵在工地鐵門前,她閉著眼往里沖,進屋后就開始哭。曉娜后來才知道這些眼淚里有多少心酸,“她一個人帶女兒,老公去世了。女兒5歲,上全托幼兒園。”

方秋在一家鹵味店打工,每天從上午9、10點工作到晚上11點多,工資三千元。女兒的托管費一千多,房租一千多,每個月付完這兩筆錢,工資就沒了。她把女兒接了出來,一起住進豫森城,準備在鹵味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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